
时隔十年,杨丽萍的舞蹈剧场巅峰之作《十面埋伏》迎来全新迭代。4月17日,该剧将登陆上海北外滩友邦大剧院,正式开启全国巡演,俄罗斯等地邀约正在洽谈中。从《孔雀》到《春之祭》,再到《十面埋伏》,杨丽萍的作品始终深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同时兼具先锋实验性,并以民间商业模式成功出海,实现盈利而非“送出去”,印证了中国原创舞台作品的国际竞争力。
自2015年首演以来,由杨丽萍担任总导演与艺术总监的《十面埋伏》历经全球多轮巡演淬炼,已成为中国当代舞蹈剧场的标杆之作。2025年12月,杨丽萍正式启动该剧的复排工作。谈及复排的原因,她给出了两个直接的答案:一是时间节点的自然推进——首演于2015年,十年后正是重新打磨的恰当时机;二是当下的观众审美正在发生变化,“现在的观众,越来越喜欢看到真正具有‘中国力量’的艺术作品。”

“站着死”的悲情英雄
《十面埋伏》取材于家喻户晓的楚汉相争,却跳出历史故事的表层复述,将刘邦、项羽、韩信、虞姬、萧何等历史人物置于更广阔的时空维度,以纯粹的肢体语言,刻画人在权力、欲望、恐惧裹挟下的内心冲突与命运纠葛。杨丽萍以冷静而悲悯的东方视角,借这两千年前的历史人物,叩问每一个现代人都无法回避的命题:欲望与恐惧,究竟何为因,何为果?
在所有角色中,项羽是最具感染力的核心人物之一。杨丽萍认为,项羽满足了中国人心目中对“悲情英雄”的一切想象——他战败了,但他站着死去。“中国人从来不只看成败。”杨丽萍说,“我们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格、情义、尊严。项羽宁死不过乌江,重情重义,这种人格力量,比胜负更打动人心。”

近期,关于历史或古代将军形象的讨论在影视领域尤为热烈。一方面,有影视剧中的项羽形象凭借粗粝、刚猛的气质受到观众好评;另一方面,一些被网友戏称为“粉底液将军”的角色,因过度美化、精致化而引发争议。当被问及如何看待这一现象时,杨丽萍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本质上的不同,在于你是从‘人’出发,还是从‘好看’出发。”她说。
在杨丽萍看来,项羽的悲剧英雄气质,恰恰在于他的“不完美”和“不精致”。他刚愎自用、优柔寡断,却也重情重义、宁折不弯。这种粗粝感和真实感,才是人物打动人的根本。“将军身上要有风沙、有伤痕、有重量。”

为了塑造这个“站着死去”的英雄,杨丽萍在视觉与肢体表达上做了精心设计。服装由叶锦添操刀,将京剧武生的“靠旗”进行艺术化放大,转化为裙装式设计,既保留其风骨与威仪,又实现舞台化的再造,让项羽在静止时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舞蹈动作则以古典舞与武术为基底,突出霸气和野性的一面,追求扑面而来的原始力量感。
“即使没有影视剧里的真马、真刀、真枪,舞蹈剧场也一样要表达出人物的独特气质。”杨丽萍强调,“这是艺术家对观众的责任——我们不能依赖道具,必须用身体说话。”

剧中其他角色的设定同样富有深意。韩信以“光明”与“黑暗”双身呈现,善恶共生、互依互斗,精准描摹人性的复杂撕裂与永恒博弈。唯一女性角色虞姬沿用东方戏曲男舞者反串的传统,在杀伐纷争中如微光易碎,成为乱世里最温柔的希望与慰藉。

东方美学的极简表达
《十面埋伏》的舞台上,最令人过目不忘的视觉符号,莫过于凌空悬挂的万把剪刀。杨丽萍曾用“剪不断,理还乱”来形容这一装置——它既是东方式的隐喻,也是一种普世的心理压迫。剪刀随剧情变换阵势,时而如乌云压顶,时而如利剑悬垂,营造出无处不在的危机感,对应着每个人心中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欲望、恐惧、算计,随时可能落下。

与剪刀形成对照的,是满台飘落的羽毛。极轻、极柔,却隐喻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沉重代价。一刚一柔,一重一轻,杨丽萍用最极简的物料,实现了最强烈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这些设计深深根植于中华传统文化:剪刀意象取自民间剪纸艺术的视觉基因;演员妆容溯源京剧程式;服装造型萃取中华经典美学元素;韩信的阴阳双身源于东方哲思;虞姬的反串延续戏曲传统。“我们并不是把传统文化搬上舞台就完事了。”杨丽萍说,“要取精华,不取全貌;要再造,不要复制。”正是这种“取意不取形”的方法,让《十面埋伏》既有浓厚的东方底色,又具有当代的先锋气质。

整台舞美仅需3辆货车即可运输,完全适配国内外巡演的硬件条件。舞台上唯一的机械装置就是剪刀的机械变动,用的还是十年前就成熟的技术。在她看来,科技永远是工具,最终拼的是审美、理念与艺术内核,而观众真正爱看的,永远是“拳拳到肉”、有真实情感的真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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