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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田頵幕下诗人多

时间:2026-06-07 11:40:20 点击: 【字体:

童达清

微信版第1940期

唐景福元年(892),经过仅两年的鏖战,杨行密终于打败孙儒,在宣州站稳了脚跟。六月二十五日,杨行密自宣州回扬州,令田頵守宣州,八月,朝廷正式任命田頵为知宣州留后,不久又改称宁国军节度使,乾宁元年(894)又加田頵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杨吴天复三年(903)田頵叛杨行密兵败被杀,田頵在宣州经营了十二个年头,作为杨行密手下的得力干将,田頵可谓是真正的地方实力派。

大战之余,百废待兴,田頵积极恢复生产,发展经济,修治州厅公署,同时“雅重儒士”,积极招徕人才。当时北方战火连天,江南相对安宁,很快在田頵麾下,就集聚了一批文人才俊,他们的到来,活跃了宣州的文化气氛,进一步提高了宣州的知名度,同时他们用诗文记载了这一时期的历史,使后人在千百年后,尚能通过他们的文字窥见晚唐宣州的崖略,可谓不幸中之大幸。

杜荀鹤(846—904),字彦之,号九华山人,池州石埭人。相传他是杜牧的遗腹子,长大后亦能诗,“诗律自成一家,世号晚唐格”,亦称“杜荀鹤体”,可谓子承父业。杜荀鹤大顺二年(891)得中进士第八人,年已四十六岁,当时唐朝政局混乱,唐天子令不出京城,杜荀鹤自无官职可做,因此他投身田頵幕下,颇得田頵器重。在宣州,他结识了宣城知县麋某,有诗见赠:

天下为官者,无君一轴诗。数联同我得,当代遇谁知?年齿吟将老,生涯说可悲。何当抛手板,邻隐过危时。(《唐风集》卷上,《全唐诗》卷六九一)

麋知县此时也已年老,二人可谓同病相怜,猩猩相惜,故时常在一起唱和吟诗。因为杜荀鹤的这首《赠宣城麋明府》,我们才知道晚唐时宣城尚有此一知县,可补《宣城县志》之缺。又,曹松也有《赠衡山糜明府》(《全唐诗》卷七一六),曹松(828—903)与杜荀鹤同一时代,则其诗中的“糜明府”,与杜荀鹤诗中的“糜明府”,当为同一人,则可知此“糜明府”还曾做过衡山县知县。

公事闲暇之余,杜荀鹤饱游了宣州的山川名胜,其《题开元寺门閤》曰:

一登高阁眺清秋,满目风光尽胜游。何处画桡寻渌水,几家鸣笛咽红楼。云山已老应长在,岁月如波只暗流。惟有禅居离尘俗,了无荣辱挂心头。(《唐风集》卷中,《全唐诗》卷六九二)

生逢乱世,进取无望,青山红楼,只能触发诗人无尽的感慨与悲凉:云山已老应长在,岁月如波只暗流。《赠宣城麋明府》《题开元寺门閤》二诗的旨趣是一致的,无论是弃官还是逃禅,都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的不满和担忧。一介书生,无力回天。天复三年(903)八月二十二日,田頵秘密派遣杜荀鹤往寿州结纳寿州刺史朱彦寿,然后又派他到大梁拜见梁王朱全忠,欲南北合击杨行密,九月田頵正式反叛,谁知一败再败,十二月九日田頵被杀,杜荀鹤的努力终成泡影。正如后人感叹的那样:“标名雁塔几时还,老入宣州幕府间。皖口黄池旗尽倒,枉教留滞八公山。”(储大文《晚唐书记十三首》之一,《存砚楼二集》卷二)

殷文圭(?—920),字表儒,小字桂郎,池州青阳人。殷文圭自小苦学,中进士后,曾任裴枢宣谕判官。殷文圭著有《登龙集》《冥搜集》《从军稿》《笔耕词》等诗集,当时诗名很大。田頵闻其名,在宣州置买田宅,先把殷文圭母接至宣州居住,殷文圭来到宣州后,田頵又以舅舅的礼节对待殷文圭,所以殷文圭非常感激,为田頵做事尽心尽力。

殷文圭的诗作多散佚,《全唐诗》编为一卷,《中秋自宛陵寄池阳太守》作于其初到宣州的那年的中秋节,诗寄池州刺史张某。在宣州,他与其他幕僚如杜荀鹤、康軿等交往密切,其《次韵九华杜先辈重阳寄投宛陵丞相》诗曰:

日下飞声彻不毛,酒醒时得广离骚。先生鬓为吟诗白,上相心因治国劳。千乘信回鱼榼重,九华秋迥凤巢高。强酬小谢重阳句,沙恨无金尽日淘。(《全唐诗》卷七○七)

宛陵丞相,指田頵,因其乾宁元年(894)曾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以丞相称之。诗虽赞扬杜荀鹤的诗歌成就、田頵的文治武功,但我们可以想象到集聚在田頵幕中的文人雅士们经常诗歌唱和的情景。乾宁元年之后某年的重阳节,田頵与杜荀鹤、殷文圭等幕僚登高赏秋,饮酒赋诗,主客尽欢,亦为宣州文坛添一佳话。

沈颜(?—924),字可铸,吴郡(今江苏苏州)人。沈既济曾孙。天复年间进士。著有《陵阳集》五卷。乾宁元年冬,沈颜作有《宣州重建小厅记》,对晚唐这一时期发生在宣州的历史事件叙述甚详,可惜他与宣州有关的诗作未能流传下来。

康軿(一作“康骈”),字驾言,池州贵池人。乾符四年(877)进士。康軿著有《剧谈录》一书,其自序款“乾宁二年建巳月”,则是书虽草创于“池阳山中”,而其最后完成则是在宣州。

杨夔,湖州人。处士,才思敏捷。田頵欲叛杨行密,杨夔觉得其实力不足与之抗衡,遂著《溺赋》数百言,以寓言来劝诫他不要“终叛而亲离”,遗憾的是田頵不能听进他的忠言,结果很快惨败,一如杨夔之预测。杨夔作有《题宣州延庆寺益公院》诗:

默坐能除万种情,腊高兼有赐衣荣。讲经旧说倾朝听,登院曾闻降辇迎。幽径北连千嶂碧,虚窗东望一川平。长年门外无尘客,时见元戎驻旆旌。(《全唐诗》卷七六三)

延庆寺具体位置不详,《宣城县志》收录此诗,《宁国县志》亦收录此诗,谓延庆寺在县北三十里通灵峰麓(今宣州、宁国交界处),“又名麻屯寺,宋治平初赐额。”按,延庆寺在唐末已名,《宁国县志》此记显然错误。又诗言“幽径北连千嶂碧,虚窗东望一川平”,与通灵峰所处环境不同,通灵峰东望乃鸦山丛岭,焉有一马平川?“时见元戎驻旆旌”,可见此寺离宣州城想必不远,不然戎马倥偬,田頵哪里有时间常往其地,杨夔等幕僚又怎能与僧人益公常相往来?

沈文昌,湖州人。任田頵幕下牙推,“为文精工,有如宿构。”田頵叛后,沈文昌代田頵作讨杨行密檄,文采飞扬,对杨行密极加丑诋。田頵败后,杨行密十分欣赏沈文昌的文采,不计前衔,仍然任用他为节度牙推。沈文昌著有诗文集《沈文昌集》二十卷(《宋史》卷二○八《艺文志》),可惜没有流传下来,今不见其诗。

除上述人物外,先后来到宣州,任田頵幕僚的还有:

夏侯淑,当为河南人,曾任秘书省正字、吏部郎中,因战乱流寓宣州。田頵败后,又流寓闽中。

王希羽,歙县人。光化四年(901)进士,至宣州时年已七十余。骆知祥,合肥人,任田頵长史,善治钱粮,田頵败后,杨行密仍用为淮南支计官。

黄滔,福建莆田人,乾宁二年(895)考取进士后,冬即至宣州。

李昇,字云举,江夏(今属湖北武汉)人。此人好道,至宣州时,称已一白四十七岁。田頵兵败前,先机而去。事详见沈汾《续仙传》卷中。

郑传,字国宝,祁门人。曾率军攻钱镠,治军严谨。事见郑工书《唐司徒郑公传家传》(《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五)。

(作者系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